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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前提示:本文章为文字演讲稿,和我实际脱稿演讲的内容存在些许出入。
这个梗我相信不用我介绍了,大家在生活中或多或少都听别人说过,或者自己用过。但是没错,我今天就要批判它了,我就要起号了,因为我已经受够了滥用嘉豪梗,那么今天,我都演讲将围绕着嘉豪梗来展开。但我今天并不是来告诉你谁是嘉豪,谁不是嘉豪,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探讨地足够多了。嘉豪梗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人身攻击,针对个人主体性的言语霸凌,变成了一个万能的标签,可以被任何人贴到任何他们想要攻击的人身上。
首先在开始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嘉豪梗的起源。/大家玩了那么久的梗,可以听听它是怎么来的。根据我的查证,在2024年9月到10月期间,一名Alan Walker的高中生粉丝,谢政阳(网名:政阳不是羊)为了庆祝生日,在晚自习的才艺表演课上穿上了Alan Walker的标志性全黑套装,盘随着Alan Walker的经典曲目《The Spectre》,沉浸式地复刻了偶像的舞台动作,就是这个经典的对着电子屏虚空打碟,这一幕被班主任拍下并被同学上传到了抖音,配文”隔壁班家豪“,很快收获了数十万点赞。于是”嘉豪“梗横空出世,迅速地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一波二创和模仿。接着,我们可以看到,Alan Walker本人也下场回应了,他先是发了一个视频喊话网友寻找最开始那个在晚自习模仿他的人,随后本人出来回应,Alan Walker亲自接见了他。所以,这就是嘉豪梗的起源。/那么这个时候你很容易注意到,嘉豪梗特指的就是一个行为,就是模仿Alan Walker 的行为,从这些评论里也能看到,他们对于这位高中生粉丝是非常羡慕的,一方面是因为Alan Walker在国内互联网有着”电音教主“的名号,其影响力和粉丝量还是比较大的,另外一方面,在当时,”嘉豪“这个梗还处于初具雏形的状态,其含义仅仅局限于对于Alan Walker的模仿:标志性的全身黑、黑口罩、神秘符号、虚空打碟这些动作。听完以上这些,大家有什么感想吗?是不是觉得这有点陌生啊?你会感觉这个梗现在和我在讲的没有什么关系,这是因为这个梗的意思变了,你现在理解中的嘉豪和当时刚诞生的嘉豪以及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了。我们打开B站,搜索”嘉豪“,你会发现这些视频都和原来黑衣兜帽黑口罩的传统嘉豪形象相去甚远,这又是因为什么问题呢?因为嘉豪被解构了。
现在,在不同同学私下的切切私语中,班级里的那些”出头者“通常会被认为是嘉豪,就是每个班都会固定刷新的比较乐于展示自我的人。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嘉豪从Alan Walker的形象,变成了任何在班级里出头,在群体里显眼的形象。Alan Walker本人其实解释过自己为何总是保持着这样的装扮,因为他上学的时候比较内向,因此不愿露出自己的脸,就养成了这样的穿搭。但在部分人眼里,这种穿搭反而让他显得显眼,于是在梗的传播过程中,这样的特征被从梗的原意中提取出来,替换了原意,这就是梗的解构。一个梗由于传播的需要,被互联网解构是非常正常的,因为只有符号化、特征化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才更容易被记住。也就是说,这个梗其实在进化过程中,会不断地被抽象化,不断地失去具体的概念。我们结合这个过程来看嘉豪梗,就不难理解嘉豪梗的演变过程。我用两个词来概括嘉豪梗的演化路径,也就是解构路径。分别是“去语境化”和“符号化”。第一阶段,嘉豪最初只有看过类似的嘉豪视频,理解嘉豪的语境的人才知道这个梗为什么会好笑;后来不需要视频,因为嘉豪已经被解构成了任何想要想要装逼的人的意思,大家所了解的嘉豪大概率也都是这一层面上的理解,到了最后甚至连嘉豪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只需要跟风就行了,看到别人对着班里的人叫“嘉豪”,看多了你自然就会了。第二个就是“符号化”,还是从一开始来看,嘉豪是一个人,特指的这个政阳不是羊,后来,嘉豪变成了一种形象,对应的Alan Walker的标志性全身黑穿搭加上黑口罩,再到后来,嘉豪变成了一种行为,任何在集体里的显眼包都可以被叫做嘉豪,再到最后,嘉豪变成了一种标签,一种没有门槛,所有人都能使用的标签,不知道大家听没听过一个嘉豪悖论,那就是任何评判嘉豪的人自己就是嘉豪,那按照这个定义的话,我自己显然就是嘉豪了对吧,你看我一个人站在这里讲话,这不是豪情冲天了吗,简直豪完了对吧。这就是解构带来的结果,在梗的传播过程中,解构的趋势使得梗越来越抽象,相应地,门槛越来越低,这就是为什么你身边90%的人都知道嘉豪梗的原因:它够简单,够容易传播。
我们现在搞清楚了嘉豪梗的演化历程,它是如何被解构的,我们现在就回到标题,看看它被解构的后果。想想身边被称作嘉豪的人,想想网络上被称作嘉豪的人,大家真的那么恨他们吗?我看未必,让我们从一个嘲笑者的视角代入:某天运动会,你无意中看到了跑道上一名身穿黑衣服,戴着兜帽的同学,如同触发关键词的你立刻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看,喔,这不是嘉豪吗!在喊出嘉豪声的同时,你赶紧摘下了你最爱的黑口罩,并把同学拉过来一起欣赏。“这个人居然穿着黑衣服,豪到我了”。这里有两点可以注意:首先,看到黑衣服黑口罩就自动归类为嘉豪,然后,为了避免自己被归类为嘉豪而摘下口罩。这两点很有意思。这位同学在把别人扣上嘉豪的帽子的同时,把自己身上可能被定义为嘉豪的特征去掉了,也就是说,他用嘉豪嘲笑别人的同时,也知道这顶帽子可以被扣到自己头上。所以,为什么我要说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梗滥用的第一个原因,因为这样的梗相当于给某些人提供了攻击异己的机会,任何和自己合不来的习惯都能被扣上嘉豪的帽子。而当这种无脑的跟风逐渐成规模时,这就已经不是玩梗,而是言语霸凌。而这种言语霸凌不仅是在伤害他人,再用嘉豪梗对他人进行无声的禁锢。这种禁锢同时也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因为他用这个梗嘲笑他人的同时,实质上就已经在内心中认可了这种无底线乱扣的帽子。为了规避帽子被扣到自己头上,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形象与行为按照嘉豪的标准进行反向的调整。而你们也知道的,这顶帽子本来就是乱扣的,没有什么依据和道理可言。(由于我上文提到的结构现象结构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变成了一个抽象可复用,门槛低,也就是万能的帽子。在结构过程中失去了其基本语境,也就失去了其所带的唯一一点积极意义)因此嘲笑着自己,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从他喊出嘉豪的那一刻,他自己就被框死在了这个概念里面。所以我们可以肯定的得出结论,我认为这里是画等号的。嘲笑嘉豪,等于大喊我不是嘉豪。这就是我说我已经受够了滥用嘉豪梗的原因。嘉豪梗的滥用不仅是一种伤害他人的言语,霸凌,同时也是对自己的禁锢。反映到整个班级风气,当这种行为成为现象的时候,就形成了其最终形态:压抑主体性。在大部分这样的滥用场景中,被攻击者往往只是在合理的展示自己而已。我认为这完全就是青春期正常的展示自我主体性的行为。展示个性的行为。只要其行为没有影响到他人,我真的认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谁不想show off自己呢?(特别是一些才艺展示的环节,甚至都有人说这是嘉豪,人家有活给你展示,你不应该偷着乐才对吗?)(再说了,咱们朝七晚九每天14个小时在学校有时放松一点不挺好吗?这样的群体压抑,配合着老师,家长的压力,咱们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现象还是存在一些好处的,如果有人展示自己青春荷尔蒙爆发的时期,严重的影响到了别人。那么这种现象算是被他们的一种打压,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点积极意义的。但一旦这种现象变成一种普遍的现象,大多数正常的展示自己的人会受到打击。整体上还是弊大于利的。 各位听我骂了这么久,你们是否很想骂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好像把日常的玩梗说的太复杂了,其实大家可能只是跟跟风而已。大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内心可能在想,我只是听到别人在说我跟着一起重复几遍而已。而这里却有个人站在道德高位上上帝视角上对我们进行审判。这人是不是有病?好吧,其实我写稿子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也顿住了。刚刚那段范围攻击是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进行审判的?毕竟我自己也无法完全保证,我绝对没有用嘉豪两个字发起过上述所谓的“言语霸凌”。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转念一想,如果完全否定上述的那种批评,那我还怎么正常说话?还怎么正常表达自己的观点呢?所以这种站在道德高地的批评到底成不成立,其实取决于听众愿不愿意接受?而我也已经尽量的尝试从一个客观的视角来分析,毕竟我这次演讲的题目最开始就在批评。我后来又转念一想,为什么会有这种矛盾?当我从道德高地上下来后,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我的批评分析与实际情况的差别,那就是大家显然只是在玩梗,根本就无意冒犯到别人。那这两方之间的矛盾到底为什么产生,这就要扯到梗这个东西的初衷了。梗文化作为近10年在中文互联网兴起的最重要的亚文化之一,为什么能如此深入的渗透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梗作为一种黑话,一种替代表达很重要的特征就是它的替代表达能力。就像你不知道怎么回消息,用表情包来代替文字一样。为什么我们愿意玩梗?因为它真的很好用。表达自己的想法需要自己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需要承担被误解的风险。认真讨论一个问题,需要花时间,但是现在你只需要嘉豪两个字,就能表达你对这个人的看法。同时也避免了被误解的风险。因为一个梗早就把他自己的语境含义打包好了,用一两个字来代替几十上百字的表达,这就是梗文化经久不衰的魔力,他极大的降低了表达的成本。所以结合上文我对嘉豪梗的批评,我们发现真正的问题也许根本不是嘉豪。而是我们发现表达自己太麻烦了。 我仍然相信最早玩嘉豪梗的那些人并非真的抱有恶意。相反,他们是最早一批成为标准嘉豪的人。但我也清楚现在的语境下,嘉豪梗就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梗。这种含义的改变不会让大家不再使用嘉豪梗。反而会让大家更愿意去用,大家更愿意接受一个更抽象,更笼统的表达方式,而不是说正常的语言表达。从这个角度想,嘉豪梗已经死了,当所有人都在用他的时候,他却脱离了本意。变得有攻击性。而嘉豪本身作为一个常见的名字,当它具有了攻击性之后,大家自然会更愿意用它,因为它具有代表性,也贴近大家的生活。总而言之,他让攻击变得低成本。以前骂人需要冗长的话,还需有理有据,而现在只需要用两个字代替。这就是导致前面我批评的现象的根本原因。一个梗因替代表达的功能而生,但他也会因为替代表达的性质而死。 所以问题不出自嘉豪梗本身,而是出自我们该如何使用这些梗。既然梗的语义结构和死亡不可避免,那么我们只能认真考虑怎么用这些梗。玩梗并没有什么问题,相反梗是互联网文化最有创造力的东西之一。问题在于我们什么时候只会用梗,以及我们真的在用正确的方式玩梗吗?梗的初衷当然是替代表达,但当我们玩梗时,我们也可以问一问自己以下三个问题,一,他和现在的语境有关吗?二,我是在创造新的笑点,还是只是在复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把这个梗删掉,我还能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所以我之所以是受够了嘉豪梗,不是因为他火,不是因为他玩的人多。而是厌恶他的滥用带来的戾气,以及对班级氛围的破坏,归根结底,这种现象背后的终极原因还是梗文化的滥用。不分场合玩梗,对别人是羞辱,对自己来说更是一种对自己语言表达能力的不重视。当所有人都只能通过梗来表达自己,我们更应该思考此刻我们表达的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我越来越害怕一件事,有一天我们看到任何东西都只剩下几个现成的词可以说。我们会认梗,会玩梗,会复读,但我们不会说自己的话了。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在生活中真正开始表达自己,而不是重复别人的话。